一
望着从面前眨眼间飞驰而过,跑出时速250公里的宝兰铁路客专高铁列车,从那呼啸而过的哨鸣声里,我的耳旁似乎听到了从古丝绸之路传来的悠悠驼铃声。
世间本无路,走的人多了,便有了路。
雄浑广袤的中国西部本无路,一千多年前的西汉时期,汉武帝派张骞从长安出使西域诸国,西部的重山峻岭间,大漠绿洲里便有了一条长长的路,便有了“小桥,流水,人家;西风,古道,瘦马”。便有了“大漠孤烟直,长河落日圆”。便有了丝路驼队在夕阳西下的余辉里,在漫漫沙尘里出现的写意阵形,便有了洞穿岁月传出的悠扬驼铃声,那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古丝绸之路。
正是这条古丝绸之路,开启了那段东、西方文明碰撞、交融、借鉴、及民心相交,载入史册的鲜活历史画卷。在张骞所走过的这条历经艰险,充满传奇的路上,引出了瓷器、丝绸、茶叶、莞香、咖啡、僧侣、经书、黄金、钻石、驿道、驿站、古堡、冒险、贸易、财富与欲望的纵横,聪慧与奸诈的交织。引出了驼铃声声,金戈铁马,滚滚尘沙,喧嚣嘈杂,更朝换代的上升和发展。引出了文人骚客一首首脍炙人口,流传后世,对古丝绸之路诗意般千古绝唱的赞誉和惊叹!
路,引领了人类进步,乃文明提升的标志和注脚。
羊肠小道,崎岖山路,土路,水路,公路,铁路,航空航天;双腿,木牛流马,独轮木车,羊皮筏子,一叶扁舟,木牛流马,人拉畜驼,帷幔马车,蒸汽火车,轮船汽车,飞机飞船,文明与科学,连接了远古和现代。
二
上世纪六十年代初,一位年轻母亲肩挎十字花包袱,手牵着七、八岁的小男孩,行色匆匆地出没在挤火车的人流里,中转在古长安火车站的天桥上,落坐于肮里肮脏,旅客拥挤的车厢内。
那年初春的中原大地,“大跃进,总路线,人民公社”三面红旗,是那个时代的主旋律。但主旋律中还有难奈的饥饿,食不裹腹。青黄不接里,饥肠辘辘中,这对母子西行,寻找男孩在西北工作的父亲。那是小男孩第一次于惊喜若狂中见到火车,那个吞云吐雾烟躁动的庞然大物,那一声避之不及震耳欲聋的汽笛声,那突然间从火车肚子里喷出的长长的蒸腾汽雾。这是小男孩首次忐忑不安里跟随母亲乘坐火车。宽敞的车厢,木条式坐椅,头顶的电灯,摇头电扇,高处两侧长木条行李架,明亮的可升降的双层车窗玻璃,行驶间车窗外闪过的田野、厂房、公路、汽车,还有从车窗缝隙间飞进来的呛人的煤烟味,及混杂在煤烟味中飘逸的细微煤屑,一不注意它竟然会飞进小男孩的眼睛里,又涩又痛,直流泪水。
途中,母子俩饿了,就拿出捆在包袱里的干烙饼充饥,渴了,母亲用搪瓷缸子接车厢一端的茶炉水,让小男孩去喝。火车在夜幕里穿行,小男孩困了,就依偎在母亲怀里,或由母亲拿出一张油布,铺在坐椅底下,让小男孩钻在下边,铺盖着母亲的衣服睡觉。小男孩一觉醒来,睁着惺忪的眼睛,仰着头第一句话便问母亲,咱们啥时候到站呀?母亲总是说,快了,快了,你再在火车上睡一夜就到了。小男孩初坐火车时的兴奋、好奇,此时变成了烦躁不安与说不出的郁闷。
以上文字中叙述的这对母子就是母亲和我。人的记忆是有选择的。五十多年前的那次千里迢迢寻找父亲的旅程很长。我不知道那时的车速很慢,记忆里光火车就坐了三天两夜,途中三次中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