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老父不认老。
端起酒盅,他对自己的身体很自信,吞咽烈酒的声音美妙而又充满诱惑:“我感觉活到八十多岁一点问题也没有!”
老父已经七十八岁了!
母亲比他大两岁,春节前他对母亲的阻止置若罔闻,再三在饭桌上向我发出为母亲庆八十的信号。每次我都来不及开口,父亲的声音就被母亲的大声呵斥给压了下去。
母亲得了脑血管病,声音已大不如前,不太灵活的舌头让生气支撑,左右打摆的嘴唇愈显笨拙,那柔弱而又强烈的发声,终于把父亲的念头给打消了去。
此后父亲不再提。
但我心里清楚,父亲内心里还是想给母亲庆八十,不仅想给母亲庆八十,他也想给自己庆八十。
但是,父亲已力不从心。
二
父亲没给奶奶庆八十是他人生的一大遗憾。
父亲办事主要是靠外援,他生活中没有大的经济收入,甚至小的经济收入也没有。 他总是说:“我这一辈子不在乎钱”。奶奶临近八十,他频频向外界发出要给奶奶庆八十大寿的信号,甚至考虑到细节,说:“到时候要请三天大戏!”
到头来他却很失望,虽然言语上没有表现出来,但神情的黯然和落寞却让人心疼!
因为没有外援!
因为没有外援!
他最希望得到的支持就是四叔。
父亲兄妹六人,上有一个哥哥,下有两个弟弟,两个妹妹。
父亲干了多年农村干部,作风雷厉风行,庄民对他又敬又怕。
那几年流行做罐头,刘尧村家家都是罐头加工厂,食品卫生监督没有现在这么严格,但税收还是要报的。庄民为了逃税就瞒着上面做,做好偷偷往外批发,罐头一件一件成大车运出去,钞票呼啦啦往兜里装。
忽然有一天上面下庄里来收税,一家家的谁也没逃掉!
于是大家开始嚼舌根,说是有人举报!
为了举报的奖励为了使钱举报了全庄人!
庄民怀疑罢这个怀疑那个,最后落到三叔他们一块批发罐头用料用品的几个头上。
除了三叔,还有刘俭周,刘俭用。
刘俭周说:“现在走路都不知道咋走,抬起头走路,说你使了几个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