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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文血月亮

💡 阅读提示:本文仅供参考学习,建议同学们结合自己的生活经历和真实感受进行创作,写出有真情实感的好作文。

这是白云寨深秋的一个后半夜,寒气很重,屋顶上,院落间都落下了一层薄薄的白霜,一轮圆月斜挂在西山梁顶,发着幽暗血红的光,将整个村庄笼罩在阴森恐怖的红晕当中。黑子躺在自家小土屋的炕头上,翻来覆去,一整夜都未合眼。鸡叫两遍之后,他就起床了。他简单洗漱了一下,将房间的东西收拾整齐,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。出门前,黑子对着墙上的半片镜子看了看,镜子中的他睡眼惺忪,面目憔悴,完全不像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,倒像一个饱经沧桑的青年。

他悄悄地从土院子的小屋里溜出来,蹑着脚步,走到大门口。就在他打开门扇的一瞬间,门扇“咯吱”响了一声,他的心也随之“扑通”了一下。他回过头听了听,上房里传出父亲均匀的鼾声,一切都很正常,他才放心出门。大门外,冷风袭面,全身鸡皮凸起。他环顾了一下四周,沿着屋后的山路走去。山路间两边全是光秃秃的树木,形同鬼魅,血红的月亮在树枝间穿梭,紧随其后。今夜的月亮似乎和平时略有不同,像掩着轻纱的新娘的脸颊,圆润、羞涩,散发着红雾般神秘的光。山梁上有一条公路,是通往县城的要道,也是白云寨外出唯一可以乘车的地方。黑子顺着山路前行,朦胧的梯田地被他一层层甩到身后,他只看见自己被月光扯得瘦长的身影,在眼前摇摇晃晃,一点点逼近山梁。

这座山梁叫“风磨梁”,是农业社安装风磨的地方,是白云寨最长的山梁,也是白云寨季风最大的地方。公路就在山梁顶上,顺梁而过,在月光下若隐若现,像一条褐色的带子,通向未知的远方。

黑子走到公路边,空旷的山梁上一片苍茫,夜风掠过干枯的玉米秸秆,发出怪异的声响。路边光秃的老山槐,在冷风中摇曳,形同鬼魅。黑子不禁心中一紧,打了个哆嗦。这地方有点阴森,传说前几年村东头的王大妈送女儿到山梁上乘车,也是在凌晨这个时候,女儿坐车走后,她一个人原路返回。昏暗中看到前面百十步左右走着五个小孩,衣着花红不一,口中叽里咕噜。她以为是自己村里去镇上上学的学生,心想学生上学应该是朝镇子的方向,怎么却朝村子的方向。她想追上去问个明白,可当她加快脚步,几个孩子也就加快了脚步,当她放慢脚步,那几个孩子也就慢了下来,始终保持着百十步的距离,怎么也追不上。当转过山坡下一个弯道时,她眼看着几个小孩顺着南边一刀切的悬崖跳了下去。她一下子头皮发麻,浑身发软,瘫坐在地上昏迷不醒,直到早晨犁地的庄稼汉发现,才用牲口驮回家里。回家后,神志不清,胡言乱语,说是撞见鬼了。后来请法师做法,医院治疗,三年后才回复了神志。从那以后,“风磨梁”有鬼的传说不胫而走,这个山梁也成了村里最忌讳的地方。夜晚很少有人单独行走。

黑子一想起这些,就觉得头皮发麻,头发丝像触电般一根根朝天竖起。他环顾了一下四周,四周空空如也,只看见那一轮血红的圆月贴近西山头,马上就要坠落下去。山梁上风不大,呼呼地吹着,东方的天空有一丝鱼肚白,远处村舍里传来公鸡的啼叫声,东家的叫起,西家的应声,“喔喔喔”、“喔喔喔”,此起彼伏,遥相呼应。黑子心中的恐惧顿时消失了,他听大人说过,鬼是害怕鸡叫的,况且黑子已经初中毕业,读过鲁迅先生《踢鬼的故事》,也不相信这个世上真的有鬼。

血红的月亮终于落下山梁,四野一片漆黑,什么都看不见,这应该就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。黑子蜷缩着蹲在路边一颗杨树下,背靠着树干,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远处路口的方向……

黑子刚满十六岁,初中毕业,他的学习成绩很好,一直是班上的前几名学生,本来是要去县城上高中的,可他自己选择了放弃,他清楚自己家的境况。母亲卧病在床好多年了,由于没钱治疗,一直不见好转。父亲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,只能种几亩田地。白云寨的土地贫瘠,一年到头种下的庄稼仅够糊口,根本没什么多余,更谈不上经济收入。父亲没多大能耐,但他内心坚韧,还是一心想让黑子好好上学,考个大学,改变今后的命运。黑子是个懂事的孩子,他看到父亲的艰难和母亲的痛苦,不想再让父母为难,就提出辍学打工,贴补家用。他的想法一提出来,就遭到父亲的反对,父亲说,即使砸锅卖铁,也要供他上学。为这事,从没违抗过父亲的黑子和父亲争吵了几次。最后,他暗下决心,决定瞒着父母,走出大山,去外面的世界闯荡一番。

这件事情他其实已经蓄谋很久,他先是写信给远在县城外打工的一个堂哥,说明了想随他打工的愿望,并说明了家中的情况。堂哥知道他家里的难处,便应允了他的请求,回信告诉了他地址。他收拾了几件冬天穿的衣服,拿上提前积攒好的路费,给父母留下一张纸条,就出来了。从出门的那一刻起,他感觉到自己已经不再是个孩子,而是个大人,他要挺起脊梁,扛起生活,向苦难宣战。

“滴……”一声汽车的长鸣,那些烦心的往事便在暮色中消散了。两束耀眼的灯光从路口射出,绕过山梁,临近了,停下来,又启动,带着黑子向从未去过的远方驶去……

黑子的堂哥在离白云寨好几百公里外的一座矿山下的选矿厂上班。黑子按照堂哥信里说好的路线,倒了四次车,终于在夕阳落山之前赶到了选矿厂。

选矿厂坐落在矿山脚下一个山谷南侧的平地上。厂门口有一条小溪,小溪从矿山脚下流出,顺着山谷穿梭,像一条透明的小蛇,弯弯曲曲,缓缓游走。逆水而望,能看见远处高大巍峨的雪山,夕阳映在山顶上,白皑皑的山头光芒四射,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。黑子后来才知道,原来这是一座金山,他们选矿厂冶炼的金矿石,就是从这座大山深处挖出来的。

选矿厂的大铁门紧闭着,能听见里边“轰轰隆隆”的机器声。黑子敲了好一阵门,都没反应,也许是太吵的缘故。他想扯开嗓子喊叫,可又不敢,如果在白云寨他就不胆怯了,不要说在门外喊人,就是在田间地头,隔着山梁还相互喊着说话呢。黑子站在紧闭的铁门外,无奈地等待着,他此刻又困又饿。

夕阳终于落山了,山谷里暗了下来。小溪对面有条公路,一头通向矿山,一头就是黑子来时途经的地方。公路两边是梯田地,地里长着还未收割的玉米秸秆,枯黄杂乱,一片萧瑟。

“框”一声,铁门开了,黑子刚一回头,一只大黑狗“嗖”地窜了出来,扑向黑子的小腿,就是一口。

“黑子,滚开!”一个瘦高个的男人紧跟着跑出来,一脚踢开了黑狗。拉起跌倒在地上的黑子。

“没事吧?咬到你没有,这个畜牲!”

黑子看了看被狗嘴撕破的腿,腿上的裤子已经被咬破,一块破布晃晃荡荡地耷拉着,翻开那块破布,小腿肚上有一道浅浅的牙印,淡淡地渗出血渍,就像小孩打架时用指甲抓伤的一样。

“噢,幸亏没咬太深,这个畜牲,它平时是不咬人的。”瘦高个用手摸了摸黑子的腿。

“你就是药剂师的弟弟吗?他一直在等你,下午有事去镇上了,一会就回来。”

瘦高个骂着赶跑了黑狗,把黑子领进厂院,带进一个摆着三张办公桌的房间,他让黑子坐在椅子上,蹲下来看了看黑子的伤口,伤口再没有出血,只是一道血痕,他看到伤口不碍事,便出去了。这点伤对黑子来说不算什么,他平时在家里种地割草,动不动就受伤,伤口小了,随手抓一把细干土,敷在伤口上,口中念念有词:“细面面土,阿达烂了阿达补。”不经意就结疤好了。遇到伤口大点,找一株地边的“小计”——当地叫“棉刺根”的野草,摘下带刺的叶子,在手心里搓揉出绿色的叶汁,敷在伤口上,很快止血,再用布带包扎一下,不几天就痊愈了。

黑子倒没在意那点小伤,他只是心疼自己的裤子,这是他多年来唯一的一条新裤子,是在县城的姑姑过年时给他买的。黑子从小家穷,母亲在他上五年级时病倒了,再也没有起来,一家人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。他平时穿的衣服,都是表哥穿过的旧衣服,表哥比他大四岁,那些旧衣服穿在他身上,即宽又大,总会招来同学们异样的目光,让他无地自容。今年过年,姑姑专门给他买了一套新衣服,他万分珍惜,只有过年时穿了几天,没想到竟被这个可恶的畜牲给咬破了。

黑子坐在椅子上等堂哥,时不时心疼地看看腿上那片被狗撕破的破布,破布微微颤动,像秋天里即将凋零的树叶。黑子看着那块破布,才发现自己的腿不由自主的抖动着,心还在“砰砰”狂跳,他是被吓着了。

“这个畜牲。”他在心里不停地骂着,刚才好像听到瘦高个喊那个畜牲叫“黑子”,不会连他的名字也被那个畜牲抢去了吧?

“黑子,你个狗娘养的,竟敢咬人,今晚给你没饭!”外面传来瘦高个骂狗的吼声。黑子听了更加生气,但是,他又能怎么样呢。

天完全黑的时候,堂哥回来了。他见到黑子很亲热,得知黑子被狗咬的事后,狠狠地责备了瘦高个一顿:“你怎么搞的,你看多危险,我弟弟刚来就受伤,出点事你让我怎么给他家里交代!”

瘦高个看来有点害怕堂哥,只是不停地笑着道歉。吃完饭,堂哥催着瘦高个骑上摩托车,带着黑子去镇上卫生院打狂犬疫苗。那个药很贵,一针一百多,黑子说伤口不要紧,就别打了,黑子话还没说完,堂哥严肃地截住了话头,说这可不是个小事,必须要打,费用由瘦高个支付。

打完针回到厂里,已经大半夜了,黑子被堂哥安排进一间宿舍的空床上,先凑合一宿。

第二天堂哥带黑子去见老板娘,老板娘见黑子又小又瘦,担心没力气干活,有点犹豫不决,不想要黑子。后来堂哥再三劝说,才勉强答应留下。老板娘派人给黑子买了铺盖,并安排了今后上班的岗位。

堂哥在厂里混得不错,那是因为堂哥的姨夫是矿山上唯一的工程师,这个老板的矿洞就是堂哥的姨夫勘测出来的。堂哥跟随姨夫好几年了,学会了化验技术,在厂里高人一等,倍受大家的尊重。

黑子可不一样,他什么都不会干,只能被安排在上料口,干最脏最累的体力活。黑子干的工作是将料场翻斗车拉过来的矿石,搬运到粉石机里粉碎,然后再运送到机器进料口。由于上料的工作太辛苦,厂里安排了三班倒,一组两个人,一班八小时。这八小时可不是简单的八小时,是高强度汗流浃背的劳动。只要机器开起来,上料工就要紧供原料,不能短缺,不能让机器空转。两个人先是将矿石原料用推车运到粉石机口,一块一块投到粉石机里粉碎,再用大铁锹将矿石运到进料口前面的平地上,然后用大铁锹将石子送进机器进料口,才算整套工序完成。这一趟工序除了将矿石往粉石机里搬运是一个人抱,或者两个人抬以外,其它工序都是用那种大洋铁锹端运。这种铁锹比农村家里用的要大一倍。矿石又比一般石子重些,刚开始一铁锹沉重的矿石黑子根本端不起来,只能端起一半。幸好和黑子搭班的伙计是老家镇子上的满粮,满粮比黑子大十岁,正是两膀有力的好年龄,人又老实,全身疙瘩肉,一身好力气。堂哥把黑子交给他带,也是为了让他多照顾点黑子。黑子也被安排到和满粮一起住,在车间后面配电房隔壁的一间小屋里,离他们干活的料场不到十米的距离。

这是一家私人选矿厂,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肥胖男人,个子不高,肚子很大,走起路来像一只大企鹅,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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